市第一医院神经内科。
外面楼道座椅上。
韩春生安静的坐着，背着一个皮包的他看似很年轻，但却做医药销售代表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想到第一年的生涩胆怯，第二年的熟门熟路，第三年的老道大胆，他有时候都会暗暗的感慨。
都说社会是个大染缸，这话真的不错，要是没有社会工作的经验，他还会像是以前读大学时那样青涩单纯。
可现在那种青涩和单纯注定一去不复还，被社会磨练出来的他俨然变成一个老油条。
不说别的，就说自己从事的医药销售行业，韩春生敢说比他强的没有多少。
就因为这里面门道多，提成惊人，所以他才会放着对口的专业工作不干，非要牢牢的守住这块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阵地。
辛苦？疲倦？
拜托，只要能挣钱，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。
与其耗费时间多想这些，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够多弄到几种药品的代理权，多和几个医院的主治医生打好关系。
这都是最实在的，是能带来丰厚回报的。
“你们说这个医院怎么回事？开的药一次比一次多，一次比一次贵，我上次来看病都没有这么多药。”
“说的没错，关键是那些药咱们还都不清楚是啥。”
“我说你们两个就别瞎叨叨了，药贵怎么样？难道还能不看病？”
“进了医院就是挨宰的，这就和孩子上学一个道理，人家压根就不和你讨价还价。不愿意看病，门在那边，请自便。”
……
韩春生聆听着几个病人的无奈抱怨，心底露出一抹讥诮冷笑。
嫌弃药贵？
我说你们都是傻子吗？
药要是不贵的话，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？我们就是靠着药贵才能赚钱，你们就活该养活我们。
不想养活，好啊，那就祈祷这辈子都别生病。只要生病，就是我们的机会。
十几分钟后，负责治疗的主治医生齐园暂时休息，趁着这个间隙，韩春生熟门熟路的敲门进去。
做惯这事的他根本就没意识到，一个年轻人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，他外套上不经意间多出一个深色纽扣。
诊室中。
身穿白大褂的齐园，文质彬彬，一副金丝眼镜衬托出股儒雅气质，看到韩春生进来后，微笑着起身走到门口锁住屋门，招呼道：“小韩来啦。”
“嗯嗯，齐主任，今天忙啊。”韩春生坐下来后，边说边打开随身带着的皮包，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。
齐园随意捏了捏厚度，脸上笑容愈发亲切，甚至还主动的倒了一杯水过来，“是啊，每天都是这样，忙的很。”
“忙点好，忙的话对咱们大家都有好处不是？你那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别提了，上个月刚买的苹果丢了，倒霉透了。”韩春生无奈的耸耸肩，喝了一口水后唉声叹气。
“多大点事，不就是一个苹果吗？放心吧，这个月肯定给你赚回来，保证让你买一个全新的苹果7p。”齐园无所谓的说道，压根就没有将这个当回事，说起这个云淡风轻好似再正常不过。
“那是，有齐主任关照，一个苹果能算什么。齐主任，你看我最近还想要多搞一个药品代理，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？”韩春生放下水杯，眼神期待着问道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
齐园略作沉吟，手指从面前的鼠标上划过后，不紧不慢的说道：“小韩，咱们也不是刚认识的关系，也认识两三年了。”
“有啥话我就直说，你听进去就听，听不进去就当我没说。”
“齐医生，瞧您说的，您的话我肯定都记在心里。”韩春生急忙赔笑着说道，姿态摆的很低。
“你现在代理的药品种类有些单一，想要挣钱的话不太容易啊，我建议你最好找点那种提成高的来换换做。”
“我这里有几种药品，你拿回去看看。要是说有信心做好的话，我可以帮你联系厂家，其他几个医院也能帮你打个招呼。”
“不过这个提成的话，咱们还是照规矩来，不能坏了章程。当然要是这样做，我保证你绝对会赚的比现在多得多。”
齐园会那么好心？当然不会，他是医生是没有办法运作这些药品，那样做一旦发现后果严重。
他只能找人代理，而说到代理的话，眼前这位韩春生可谓是不二人选。
有钱大家赚，这就是齐园的出发点。
药品贵怕啥？反正有的人掏腰包，只要我治病的时候全都开成那种药，再贵都得有人买。
“齐主任，瞧您说的，我怎么会坏掉章程？您这是在指点我，我肯定会感激不尽，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那样的话，您看什么时候合适，能将对方约出来坐坐，我做东。”韩春生笑眯眯的说道，心里好像吃了蜜。
“行啊，那我就联系看看？”
“一切都拜托齐主任了。”
“哈哈，应该的。”
五分钟后韩春生从诊室中出来，他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绕了一个弯就从神经内科转战到妇科。
妇科是第二站，从这里又是待了五分钟后，韩春生继续望着呼吸内科前进。
半个小时内韩春生竟然在这里转悠了六个科室，有意思的是每个科室他都混的如鱼得水，不管是哪个医生见到他都眉开眼笑。
想想也是，伸手不打笑脸人，更别说打送钱人。
做惯这事的韩春生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在他背后自始至终跟着三个人，他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朱槐笛还附在苏沐耳边低声说道：“每个科室里面的详细视频全都拍摄下来，都是高清版本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苏沐脸色阴沉的颔首。
“市长，除了这个韩春生外，我看其余楼道中也有像他这样的人站着。每个都是挎着书包，不像是有病的模样，应该都是来送份子钱的医药销售代表。”
“要是照着这个架势看，整个市一院不收钱的医生真的很少，而且胆子也太大了，一点都不知道收敛。”陈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沉声说道。
“难怪王靖擎不愿意让中药流进锦绣市医院，真的要是流进来，必然会对这种现象带来很大冲击。”
“这是一点，我现在怀疑的是，即便中药真的流进来，要是说这些医生谁也不愿意开中药，岂不是说中药会面临很尴尬的地位？”苏沐双眼眯缝语气凛冽。
“市长，您说的没错，中药相对来说没有多少利润，那些医药代表就算有人在做，做的也会很少。”
“没有利润的中药流进医院，不但医药代表会赔钱，这些医生也挣不到钱，而站在他们后面的王靖擎更会赔大发。”
“在这样的情况下，西医医院是绝对会对中药有所摒弃。而想要拿到中药，只有去那些正规的中医院。”
“但就目前的现状来说，不但是咱们锦绣市中医药少，全国中医院的数量也非常有限。”
“原本应该当做传统文化继承的中医医术，在如今更多的是沦落成为辅助。”
“只有需要调养身体的时候，只有需要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时候，人们才会想到中医。”陈味话语中流露出些许感慨，想到中医的地位和现状，他也感到些许哀伤。
这就是偌大华夏的传统医术该有的地位？
可悲可叹！可笑可耻！
听到陈味的话，看到他脸上露出来的感叹，苏沐甚感欣慰。
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身边做秘书，一个碌碌无为，心中没有天下苍生，没有民族未来的人，苏沐不屑栽培。
“陈味，你说的不错，中医势弱，但这是有历史原因的。咱们没有办法改变历史，却能够影响到未来。”
“只要我们都为中医的强盛而努力，迟早有一天，中医会让这个世界明白，除却西医外，中医才是历史最悠久的传承，是他们西方世界应该秉承的医学信仰。”
苏沐眼放精光，神情坚定，他不认为这话说出后是什么假大空的谎言，因为他这辈子会为此而努力，直至死亡。
人一辈子，总要有理想。
“我一定紧紧追随市长脚步前进。”陈味激动道。
苏沐微微一笑，没有纠缠这个话题，而是扫过已经准备离开的韩春生，冲着朱槐笛淡然说道：“和赵承勖约定的时间快到了，咱们过去等着他们。”
“至于说到这个医药代表，让裴东跟着，全程录制下来他这一天的所作所为，我倒要看看这一天他能送出去多少份子钱。”
“同时让裴西安排人盯着这里的其余医药代表，就拿市第一医院当做对象，统计这里一天医生收取的份子钱有多少。”
“好的，我来安排。”朱槐笛恭声道。
“咱们走吧。”
凡事就怕认真，认真起来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。苏沐不清楚别人知不知道份子钱的内幕，但他现在要认真面对。
一个医药代表一天送出去的份子钱总数，一个医院一天收取的份子钱数额，有这样两个数字在，就能以此类推，将整座锦绣市医院情况摸透。
我要瞧瞧我管辖下的锦绣市，所谓的医院体系到底是干净的还是充满污垢，这里真的是治病救人的场所，还是某些人满足私欲的敛财地。
你若腐烂，我将不留情面的一刀割之！
苏沐态度坚定，神色执着。
此刻的他，就是一个理想信仰纯粹的革命主义者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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